國(guó)學(xué)古籍
  • 莊子集釋 莊子集釋卷九上

    作者: 《莊子集釋》郭慶藩
    雜篇外物第二十六【一】  【一】【釋文】以義名篇。

      外物不可必【一】,故龍逢誅,比干戮,箕子狂,惡來死,桀紂亡【二】。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,而忠未必信,故伍員流于江,萇弘死于蜀,藏其血三年而化為碧【三】。人親莫不欲其子之孝,而孝未必愛,故孝己憂而曾參悲【四】。木與木相摩則然,金與火相守則流【五】。陰陽(yáng)錯(cuò)行,則天地大絯,于是乎有雷有霆,水中有火,乃焚大槐【六】。有甚憂兩陷而無所逃【七】,螴蜳不得成【八】,心若縣于天地之間【九】,慰?。ㄒ唬┏镣汀疽唬啊?,利害相摩,生火甚多【一一】,眾人焚和【一二】,月固不勝火【一三】,于是乎有僓然而道盡【一四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域心執(zhí)固,謂必然也。夫人間事物,參差萬緒,惟安大順,則所在虛通,若其逆物執(zhí)情,必遭禍害?!  踞屛摹俊锻馕铩吠踉疲悍蛲鼞延谖艺?,固無對(duì)于天下,然后外物無所用必焉。若乃有所執(zhí)為者,諒亦無時(shí)而妙矣。◎盧文弨曰:宋本必作心?!驊c藩案文選嵇叔夜養(yǎng)生論注引司馬云:物,事也。忠孝,內(nèi)也,外事咸不信受也。釋文闕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善惡之所致,俱不可必也。

      【疏】龍逢比干,外篇已解?;樱蠹q之庶叔也,忠諫不從,懼紂之害,所以徉狂,亦終不免殺戮。惡來,紂之佞臣,畢志從紂,所以俱亡。  【三】【注】精誠(chéng)之至。

      【疏】碧,玉也。子胥萇弘,外篇己釋。而言流江者,忠諫夫差,夫差殺之,取馬皮作袋,為鴟鳥之形,盛伍員尸,浮之江水,故云流于江。萇弘遭譖,被放歸蜀,自恨忠而遭譖,遂刳腸而死。蜀人感之,以匱盛其血,三年而化為碧玉,乃精誠(chéng)之至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而化為碧》呂氏春秋藏其血三年,化為碧玉?!驊c藩案太平御覽八百九引司馬云;萇弘忠而流,故其血不朽而化為碧。釋文闕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是以至人無心而應(yīng)物,唯變所適。

      【疏】孝己,殷高宗之子也。遭后母之難,憂苦而死。而曾參至孝,而父母憎之,常遭父母打,鄰乎死地,故悲泣也。夫父子天性,君臣義重,而至忠至孝,尚有不愛不知,況乎世事萬涂,而可必固者!唯當(dāng)忘懷物我,適可全身遠(yuǎn)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孝己》李云:殷高宗之太子?!对鴧ⅰ防钤疲涸鴧⒅列?,為父所憎,嘗見絕糧而后蘇。

      【五】【疏】夫木生火,火克金,五行之氣,自然之理,故木摩木則火生,火守金則金爍。是以誠(chéng)心執(zhí)固而必于外物者,爍滅之?dāng) !蛴衢性唬夯茨献釉榔嘣苾赡鞠嗄Χ弧H粌赡鞠嗄?,未見其然。下句云金與火相守則流,疑此句亦當(dāng)作木與火。下文云,水中有火,乃焚大槐,又云,利害相摩,生火甚多,眾人焚和,月固不勝火。是此章多言火,益知此文之當(dāng)為木與火矣。蓋木金二物皆畏火,故舉以為言,見火之為害大也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所謂錯(cuò)行。

      【疏】水中有火,電也。乃焚大槐,霹靂也。陰陽(yáng)錯(cuò)亂,不順五行,故雷霆擊怒,驚駭萬物。人乖和氣,敗損亦然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大絯》音駭,又音該,又胡待反。《水中有火乃焚大槐》司馬云,水中有火,謂電也。焚,謂霹靂時(shí)燒大樹也?!蚣沂栏冈唬禾斓刂笥?,水火而已矣。水,陽(yáng)也,而用陰;火,陰也,而用陽(yáng)。人生陰陽(yáng)之用,喜怒憂樂,愛惡生死,相爭(zhēng)相靡,猶水火也。兩陷者,水火之橫溢者也。螴當(dāng)作蝀。爾雅釋天:螮蝀,虹也。螴蜳,猶言虹霓。淮南說山訓(xùn)天二氣則成虹。二氣者,陰陽(yáng)之相薄者也。相薄而兩相爭(zhēng)勝,則虹霓亦不得成。人心水火之爭(zhēng),陽(yáng)常舒而徐進(jìn),陰常慘而暴施。凡不平于心,皆陰氣之發(fā)也,故曰生火甚多??矠樵?,月者,水氣之(積)〔精〕也,體陽(yáng)而用陰也?;鹕荒軇僦詢上荻鵁o所逃也。

      【七】【注】茍不能忘形,則隨形所遭而陷于憂樂,左右無宜也。

      【疏】不能虛志而忘形,域心執(zhí)固,是以馳情于榮辱二境,陷溺于憂樂二邊,無處逃形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兩陷》司馬云:兩,謂心與膽也。陷,破也。畏雷霆甚憂,心膽破陷也?!稇n樂》音洛。

      【八】【注】矜之愈重,則所在為難,莫知(二)所守,故不得成。  【疏】螴蜳,猶怵惕也。不能忘情,(忘)〔妄〕懷矜惜,故雖勞形怵慮而卒無所成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螴》郭音陳,又楮允反,徐敕盡反?!段P》郭音惇,又柱允反,徐敕轉(zhuǎn)反,李余準(zhǔn)反。司馬云:螴蜳,讀曰忡融,言怖畏之氣,忡融兩溢,不安定也。

      【九】【注】所希跂者高而闊也。

      【疏】心徇有為,高而且遠(yuǎn),馳情逐物,通乎宇宙。  【釋文】《若縣》音玄。  【一0】【注】非清夷平暢也。

      【疏】遂心則慰喜,乖意則昏悶,遇境則沉溺,觸物則屯邅,既非清夷,豈是平暢!

      【釋文】《慰暋》武巾反。李音昏,又音泯。慰,郁也。暋,悶也?!冻镣汀窂垈惙?。司馬云,沉,深也。屯,難也。

      【一一】【注】?jī)?nèi)熱故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利者必有害,蟬鵲是也。纓纏于利害之間,內(nèi)心恒熱,故生火多矣。

      【一二】【注】眾人而遺利則和,若利害存懷,則其和焚也。

      【疏】焚,燒也。眾人。猶俗人也,不能守分無為,而每馳心利害,內(nèi)熱如火,故燒焰中和之性。

      【一三】【注】大而暗則多累,小而明則知分。

      【疏】月雖大而光圓,火雖小而明照。(諭)〔喻〕志大而多貪,不如小心守分。

      【一四】【注】唯僓然無矜,遺形自得,道乃盡也。

      【疏】?jī)U然,放任不矜之貌。忘情利害,淡爾不矜,虛玄道理,乃盡于此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僓》音頹,又呼懷反。郭云:順也。

      【校】(一)暋原誤睯,依世德堂本改。下釋文同。(二)世德堂本知作之。

      莊周家貧,故往貸粟于監(jiān)河侯【一】。監(jiān)河侯曰:“諾。我將得邑金,將貸子三百金,可乎?”【二】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監(jiān)河侯,魏文侯也。莊子高素,不事有為,家業(yè)既貧,故來貸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貸粟》音特,或一音他得反?!侗O(jiān)河侯》古銜反。說苑作魏文侯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諾,許也。銅鐵之類,皆名為金,此非黃金也。待我歲終,得百姓租賦封邑之物乃貸子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將貸》他代反。

      莊周忿然作色曰:“周昨來,有中道而呼者。周顧視車轍中,有鮒魚焉。周問之曰:‘鮒魚來!子何為者邪?’對(duì)曰:‘我,東海之波臣也。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?’【一】周曰:‘諾。我且南游(一)吳越之王,激西江之水而迎子,可乎?’【二】鮒魚忿然作色曰:‘吾失我常與,我無所處。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,君乃言此,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魚之肆!【三】’”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波浪小臣,困于車轍,君頗有水以相救乎?

      【釋文】《而呼》火故反?!鄂V》音附。廣雅云:鰿也。鰿,音跡?!恫ǔ肌匪抉R云:謂波蕩之臣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西江,蜀江也。江水至多,北流者眾,惟蜀江從西來,故謂之西江是也?!  踞屛摹俊都の鳌饭诺曳础!  救俊咀ⅰ看搜援?dāng)理無小,茍其不當(dāng),雖大何益?!  臼琛克?,求。肆,市。常行海水鮒魚,波浪失于常處,升斗之水,可以全生,乃激西江,非所宜也。既其不救斯須,不如求我于干魚之肆。此言事無大小,時(shí)有機(jī)宜,茍不逗機(jī),雖大無益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早索》所白反?!犊蒴~》李云:猶干魚也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╆I誤引張君房本游下有說字。

      任公子為大鉤巨緇,五大犗以為餌【一】,蹲乎會(huì)稽,投竿東?!径?,旦旦而釣,期年不得魚。已而大魚食之,牽巨鉤錎,沒而下(鶩)〔騖〕(一),揚(yáng)而奮?,白波若山,海水震蕩,聲侔鬼神,憚赫千里?!救咳喂拥萌趑~,離而臘之,自制河以東,蒼梧已北,莫不厭若魚者【四】。已而后世輇才諷說之徒,皆驚而相告也【五】。夫揭竿累,趣(二)灌瀆,守鯢鮒,其于得大魚難矣【六】,飾小說以干縣令,其于大達(dá)亦遠(yuǎn)矣【七】,是以未嘗聞任氏之風(fēng)俗,其不可與經(jīng)于世亦遠(yuǎn)矣【八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任,國(guó)名,任國(guó)之公子。巨,大也。緇,黑繩也。犗,犍牛也。餌,鉤頭肉。既為巨鉤,故用大繩,懸五十頭牛以為餌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任公子》如字,下同。李云:任,國(guó)名?!洞筱^》本亦作釣?!虮R文弨曰:釣,舊訛約,宋本同,今改正?!毒蘧l》司馬云:大黑綸也?!稜稀饭胚~反,云:犍牛也。徐音界。說文云:騬牛也。司馬云:犧牛也。騬,音繩。犍,紀(jì)言反?!虮R文弨曰:舊無牛字,據(jù)說文增?!稙轲D》音二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號(hào)為巨鉤,期年不得魚。蹲。踞也;踞,坐也。踞其山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蹲》音存?!稌?huì)》古外反?!痘饭刨夥?。會(huì)稽,山名,今為郡也?!  救俊臼琛科谀曛庥写篝~吞鉤,于是牽鉤陷沒,馳(驚)〔騖〕而下,揚(yáng)其頭尾,奮其鱗?,遂使白浪如山,洪波際日。  【釋文】《期年》本亦作期,同。音基。言必久其事。后乃能感也。《錎沒》音陷。字林:猶陷字也?!厄\揚(yáng)》徐音務(wù)一本作驚?!?》徐(來)〔求〕(三)夷反。李音須?!稇劇贰餐健车ぃ┓?。◎慶藩案憚,古皆訓(xùn)為畏難。(見論語學(xué)而篇朱注,秦策高注。)此言憚赫,憚?wù)?,盛威之名也。賈子解縣篇陛下威憚大信,(信與伸同。)亦此憚字之義。盛威為憚。盛怒亦為憚。大雅桑柔篇逢天僤怒是也。僤與憚同。(見王氏讀書雜志。)《赫》火百反?!肚Ю铩费郧Ю锝詰帧!  舅摹俊臼琛咳趑~,海神也。淛,浙江也。蒼梧,山名,在嶺南,舜葬之所。海神肉多,分為脯臘,自五嶺已北,三湘已東皆厭之?!  踞屛摹俊度趑~》司馬云:大魚名若,海神也?;蛟疲喝趑~,猶言此魚。《而臘》音昔?!吨坪印分T設(shè)反。依字應(yīng)作浙。漢書音義音逝。河亦江也,北人名水皆曰河。浙江,今在余杭郡,后漢以為吳會(huì)分界。司馬云:浙江,今在會(huì)稽錢塘。◎慶藩案制河之制,釋文諸設(shè)反,字當(dāng)作浙,謂浙水以東也。古制聲與浙同。論語顏淵篇片言可以折獄者,鄭注曰:魯讀折為制。書呂刑制以刑,墨子尚同篇制作折。

      【五】【疏】末代季葉,才智輕浮,諷誦詞說,不敦玄道,聞得大魚,驚而相語。輕字有作輇字者,輇,量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輇》七全反,又(視)〔硯〕專反,又音權(quán)。李云:輇,量人也,本或作軨。軨,小也。本又或作輕?!吨S說》方鳳反。

      【六】【疏】累,細(xì)繩也。鯢鮒,小魚也。擔(dān)揭細(xì)小之竿繩,趨走溉灌之溝瀆,適得鯢鮒,難獲大魚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揭》其列其謁二反?!陡屠邸妨颖朔?,謂次足不得并足也。本亦作累。司馬(云)力追反,云:綸也?!度ぁ繁居肿髭?,同。七須反?!豆酁^》司馬云:溉灌之瀆?!妒伥F》五兮反?!鄂V》音附,又音蒲。本亦作蒲。李云:鯢鮒,皆小魚也。

      【七】【疏】干,求也??h,高也。夫修飾小行,矜持言說,以求高名令(問)〔聞〕者,必不能大通于至道。字作縣(字)〔者〕,古懸字多不著心。  【八】【注】此言志趣不同,故經(jīng)世之宜,小大各有所適也。

      【疏】人間世道,夷險(xiǎn)不常,自非懷豁虛通,未可以治亂,若矜名飾行,去之遠(yuǎn)矣。

      【校】(一)騖字依世德堂本改。趙諫議本作驚。(二)趙本趣作趨。(三)求字依世德堂本改。下徒末二字及硯字同。  儒以詩(shī)禮發(fā)冢,大儒臚傳曰:“東方作矣,事之何若?”【一】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大儒,碩儒,謂大博士。從上傳語告下曰臚。臚,傳也。東方作,謂天曙日光起。儒弟子發(fā)冢為盜,恐天時(shí)曙,故催告之,問其如何將事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臚》力于反,一音盧。蘇林注漢書云:上傳語告下曰臚。臚,猶行也?!秱鳌分螒俜?,又丈專反。向云:從上語下曰臚傳。一音張戀反,遽也?!稏|方作矣》司馬云:謂日出也。

      小儒曰:“未解裙襦,口中有珠【一】。詩(shī)固有之曰:‘青青之麥,生于陵陂。生不伍施,死何含珠為【二】!’接其鬢,壓(一)其顪,儒以金椎控其頤,徐別其頰,無傷口中珠【三】!”  【一】【疏】小儒,弟子也。死人裙衣猶未解脫,捫其口中,知其有寶珠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襦》而朱反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此是逸詩(shī),久遭刪削。凡貴人葬者,口多含珠,故誦青青之詩(shī)刺之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青青之麥》司馬云:此逸詩(shī),刺死人也?!读贲椤繁艘朔??!恫际肥剪?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詩(shī)禮者,先王之陳跡也,茍非其人,道不虛行,故夫儒者乃有用之為奸,則跡不足恃(二)也。

      【疏】接,撮也。?,按也。顪,口也???,打也。撮其鬢,按其口,鐵錐打,仍恐損珠,故安徐分別之。是以田恒資仁義以竊齊,儒生誦詩(shī)禮以發(fā)冢,由是觀之,圣跡不足賴?!  踞屛摹俊秹骸繁疽嘧?,同。乃協(xié)反。郭于琰反,又敕頰反。字林云:?,一指按也?!镀漕湣繁疽嘧鲊偅S穢反。司馬云:頤下毛也?!督鹱怠分弊贩础!蛲跄顚O曰:儒以金椎控其頤,藝文類聚寶玉部引此,儒作而,是也。而,汝也。自未解裙襦以下,皆小儒答大儒之詞。言汝以金椎控其頤,徐別其頰,無傷其口中之珠也。而儒聲相近,上文又多儒字,故而誤作儒?!犊亍房嘟础!缎靹e》彼列反。

      【校】(一)趙諫議本壓?。(二)世德堂本恃作持?! ?font color='#cc6600'>老萊子之弟子出(一)薪,遇仲尼,反以告【一】,曰:“有人于彼,修上而趨下【二】,末僂而后耳【三】,視若營(yíng)四?!舅摹浚恢湔l氏之子【五】。”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老萊子。楚之賢人隱者也,常隱蒙山,楚王知其賢,遣使召為相。其妻采樵歸,見門前有車馬跡。妻問其故,老萊曰:“楚王召我為相?!逼拊唬骸笆苋擞姓?,必為人所制,而之不能為人制也?!逼匏焐岫?。老萊隨之,夫負(fù)妻戴,逃于江南,莫知所之。出取薪者,采樵也。既見孔子,歸告其師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老萊子》楚人也?!冻鲂健烦霾尚揭病?br>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長(zhǎng)上而促下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趨下》音促。李云:下短也?!  救俊咀ⅰ慷鷧s近后而上僂?!  踞屛摹俊赌﹥E》李云:末上,謂頭前也,又謂背膂也?!逗蠖匪抉R云:耳卻后?!秴s近》附近之近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視之儡然,似營(yíng)他人事者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視若營(yíng)四?!贩騽谛我壑且詰?yīng)世務(wù),失其自然者也。故堯有亢龍之喻,舜有卷僂之談,周公類之走狼,仲尼比之逸狗,豈不或信哉!《儡》律悲反,舊魚鬼反,又魚威反。

      【五】【疏】修,長(zhǎng)也。趨,短〔也〕。末,肩背也。所見之士,下短上長(zhǎng),肩背傴僂,耳卻近后,瞻視高遠(yuǎn),所作??,觀其儀容,似營(yíng)天下,未知(子)之〔子〕族姓是誰。怪其異常,故發(fā)斯問。  【?!浚ㄒ唬╆I誤引張君房本出下有拾字。

      老萊子曰:“是丘也。召而來【一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魯人孔丘,汝宜喚取。

      仲尼至。曰:“丘!去汝躬矜與汝容知,斯為君子矣【一】。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謂仲尼能遺形去知,故以為君子。

      【疏】躬,身也??浊鸺戎粒先R(未)〔謂〕語,宜遣汝身之躬飾,忘爾容貌心知,如此之時(shí),可為君子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去》起呂反。注同。《而》本又作女?!虮R文弨曰:今書而作汝?!豆妗饭妫椋仓^〕身矜修善行?!度葜芬糁?。容智,謂飾智為容好。

      仲尼揖而退【一】,蹙然改容而問曰:“業(yè)可得進(jìn)乎【二】?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受其言也。

      【疏】敬受其言,揖讓而退?!  径俊咀ⅰ吭O(shè)問之,令老萊明其不可進(jìn)。

      【疏】蹙然,驚恐貌。謂仲尼所學(xué)圣跡業(yè)行,可得修進(jìn),為世用(可)不?

      【釋文】《蹙然》子六反?!稑I(yè)可得進(jìn)乎》問可行仁義于世乎?!读罾稀妨Τ煞础?br>
      老萊子曰:“夫不忍一世之傷而驁萬世之患【一】,抑固窶邪,【二】亡其略弗及邪【三】?惠以歡為驁,終身之丑【四】,中民之行(一)進(jìn)焉耳【五】,相引以名,相結(jié)以隱【六】。與其譽(yù)堯而非桀,不如兩忘而閉其所譽(yù)【七】。反無非傷也。動(dòng)無非邪也【八】。圣人躊躇以興事,以每成功【九】。柰何哉其載焉終矜(二)爾【一0】!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一世為之,則其跡萬世為患,故不可輕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圣智仁義,救一時(shí)之傷;后執(zhí)為奸,成萬世之禍。恃圣跡而驕謷,則陳恒之徒是也。亦有作騖(音)者,云使萬代驅(qū)騖不息,亦是奔馳之義也?!  踞屛摹俊抖垺繁疽嘧靼?,同。五報(bào)反。下同。下或作騖?!  径俊臼琛抗虉?zhí)圣跡,抑揚(yáng)從己,失于本性,故窮窶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窶》其矩反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直任之,則民性不窶而皆自有,略無弗及之事也。

      【疏】亡失本性,忽略生崖,故不及于真道?!蚣沂栏冈唬翰蝗桃皇乐畟O萬世之患,自以為能經(jīng)營(yíng)天下也,而不知其心無所蓄備也。夫無所蓄備之謂窶矣,其智略又弗及也。郭象云,直任之則民性不窶而皆自有,略無弗及之事,似失莊子本意。◎慶藩案亡讀如無。亡其,轉(zhuǎn)語也。史記范睢蔡澤列傳:亡其言臣者賤不可用乎?(索隱:亡,猶輕蔑也,義不可通。)呂氏春秋愛類篇亡其不得宋且不義猶攻之乎?韓策又亡其行子之術(shù)而廢子之謁乎?是凡言亡其,皆轉(zhuǎn)語詞也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惠之而歡者,無惠則丑矣。然惠不可長(zhǎng),故一惠終身丑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以施惠為歡者,惠不可遍,故謷慢者多矣。是以用惠取人,適為怨府,故終身丑辱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言其易進(jìn),則不可妄惠之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之行》下孟反?!镀湟住芬贼础?br>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隱,括;進(jìn)(三)之謂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上智下愚,其性難改,中庸之人,易為進(jìn)退。故聞堯之美,相引慕以利名,聞桀之惡,則結(jié)之以隱匿?!  踞屛摹俊断嘟Y(jié)以隱》郭云:隱,括也。李云:隱,病患也。雖相引以名聲,是相結(jié)以病患?!蛴衢性唬豪钤?,隱,病患也。然病患非所以相結(jié)。郭注曰,隱,括;進(jìn)之謂也。然隱括所以正曲木,亦非所以相結(jié)也。隱當(dāng)訓(xùn)為私。呂氏春秋圜道篇分定則下不相隱,高注曰:隱,私也。文選赭白馬賦恩隱周渥,李善引國(guó)語注曰:隱,私也。相結(jié)以隱,謂相結(jié)以恩私。舊說皆非。

      【七】【注】閉者,閉塞。

      【疏】贊譽(yù)堯之善道,非毀桀之惡跡,以此奔馳,失性多矣,故不如善惡兩忘,閉塞毀譽(yù),則物性全矣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譽(yù)堯》音余?!抖]》一本文注并作門。

      【八】【注】順之則全,靜之則正。

      【疏】夫反于物性,無不傷損,擾動(dòng)心靈,皆非正法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反無非傷也》反,逆于理?!秳?dòng)無非邪也》似嗟反。動(dòng)矜于是也?!  揪拧俊咀ⅰ渴虏贿h(yuǎn)本。故其功每成。

      【疏】躊躇從容,圣人無心,應(yīng)機(jī)而動(dòng),興起事業(yè),恒自從容,不逆物情,故其功每就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圣人躊》音疇?!冻分本臃?。《以興事以每成功》每者,每有成功也。躊躇者,從容也。從容興事,雖有成功,圣人不存,猶致弊跡。流毒百世。況動(dòng)矜善行而載之不已哉!《不遠(yuǎn)》于萬反。

      【一0】【注】矜不可載,故遺而弗有也。

      【疏】柰何,猶如何也。如何執(zhí)仁義之跡,擾撓物心,運(yùn)載矜莊,終身不替!此是老萊詆訶夫子之詞也。◎家世父曰:反,猶撥亂世而反之正。有所反則必有傷,有所動(dòng)則必為邪。其反也,矜心之挾以爭(zhēng)也;其動(dòng)也,矜心之載以出也。聽其自化,則無傷矣;無為而無不為,則非邪矣。

      【校】(一)闕誤引張成二本行下俱有易字。(二)唐寫本矜上無終字。(三)趙諫議本括進(jìn)作恬退?! ?font color='#cc6600'>宋元君夜半而夢(mèng)人被發(fā)窺阿門【一】,曰:“予自宰路之淵,予為清江使河伯之所,漁者余且得予【二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宋國(guó)君,謚曰元,即宋元君也。阿。曲也,謂阿旁曲室之門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宋元君》李云:元公也。案元公名佐,平(之)公〔之〕子?!栋㈤T》司馬云:阿,屋曲檐也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自,從也。宰路,江畔淵名。姓余,名且,捕魚之人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宰路》李云:淵名,龜所居?!队铻椤啡缱?,又于偽反?!妒购印匪舴础!稘O者》音魚?!队唷芬纛A(yù)?!肚摇纷佑喾?。姓余,名且也?!蛴衢性唬菏酚淉敳邆髯髟デ摇!驊c藩案豫預(yù)字同。

      元君覺,使人占之,曰:“此神龜也?!?br>
      君曰:“漁者有余且乎?”

      左右曰:“有?!?br>
      君曰:“令余且會(huì)朝【一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命,召也。召令赴朝,問其所得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覺》古孝反?!读睢妨Τ煞??!稌?huì)朝》直遙反。下同。

      明日,余且朝。君曰:“漁何得?”

      對(duì)曰:“且之網(wǎng)得白龜焉,其圓五尺?!薄 【唬骸矮I(xiàn)若之龜?!?br>
      龜至,君再欲殺之,再欲活之,心疑,卜之,曰:“殺龜以卜吉【一】?!蹦素邶敚呤@而無遺策【二】。
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心疑猶預(yù),殺活再三,乃殺吉,遂刳龜也卜之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筭計(jì)前后,鉆之凡經(jīng)七十二,筭計(jì)吉兇,曾不失中?!  踞屛摹俊敦凇房诠路础!躲@》左端反,又左亂反?!驊c藩案文選郭景純江賦注引司馬云:鉆,命卜,以所卜事而灼之。〔釋文闕〕。《遺策》初革反。

      仲尼曰:“神龜能見夢(mèng)于元君,而不能避余且之網(wǎng);知能七十二鉆而無遺策,不能避刳腸之患。如是,則知有所困,神有所不及也。【一】雖有至知,萬人謀之【二】。魚不畏網(wǎng)而畏鵜鶘【三】。去小知而大知明【四】,去善而自善矣【五】。嬰兒生無石師而能言,與能言者處也【六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神知之不足恃也如是,夫唯靜然居其所能而不營(yíng)于外者為全。

      【疏】夫神智,不足恃也。是故至人之處世,忘形神智慮,與枯木同其不華,將死灰均其寂(魄)〔泊〕,任物冥于造化,是以孔丘大圣,因而議之?!  踞屛摹俊兑妷?mèng)》賢遍反?!吨堋芬糁?,下及注同。《知有所困》一本作知有所不同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不用其知而用眾謀。  【釋文】《至知》音智。下、注皆同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網(wǎng)無情,故得魚?!  臼琛烤W(wǎng)無情而得魚,(諭)〔喻〕圣人無心,故天下歸之?!  踞屛摹俊儿Y》徒兮反?!儿枴幅Y鶘,水鳥也,一名淘河?!  舅摹俊咀ⅰ啃≈运?,大知任物。

      【疏】小知取舍于心,大知無分別,遣閑奪之情,故無分別,則大知光明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去小》起呂反。下、注同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去善則善無所慕,善無所慕,則善者不矯而自善也?!  臼琛壳柴嫔兄⌒模献匀恢笊?,故前文云,離道以善,險(xiǎn)德以行,又老經(jīng)云,天下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已?!  踞屛摹俊恫怀C》居表反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泛然無習(xí)而自能者,非跂而學(xué)彼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嬰兒之性,其不假師匠,年漸長(zhǎng)大而自然能言者,非有心學(xué)之,與父母同處,率其本性,自然能言。是知世間萬物,非由運(yùn)知,學(xué)而成之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石師》石者,匠名也。謂無人為師匠教之者也。一本作所師,又作碩師。  惠子謂莊子曰:“子言無用【一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莊子,通人也??沼胁⒄?,其言弘博,不契俗心,是以惠施譏為無用。

      莊子曰:“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【一】。天地非不廣且大也,人之所用容足耳。然則廁足而墊之致黃泉,人尚有用乎?”惠子曰:“無用?!薄径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夫有用則同于夭折,無用則全其〔生〕崖,故知無用始可語其用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墊,掘也。夫六合之內(nèi),廣大無最于地,人之所用,不過容足,若使側(cè)足之外,掘至黃泉,人則戰(zhàn)栗不得行動(dòng)。是知有用之物,假無用成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廁足》音側(cè),又音測(cè)。《墊》丁念反。司馬崔云:下也。木又作塹,七念反,掘也?!吨曼S泉》致,至也。本亦作至。

      莊子曰:“然則無用之為用也亦明矣【一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圣應(yīng)其內(nèi),當(dāng)事而發(fā);己言其外,以暢事情。情暢則事通,外明則內(nèi)用,相須之理然也。

      【疏】直置容足,不可得行,必借余地,方能運(yùn)用腳足,無用之理分明,故(?。├献釉疲兄詾槔?,無之以為用。

      莊子曰:“人有能游,且得不游乎?人而不能游,且得游乎【一】?夫流遁之志,決絕之行,噫,其非至知厚德之任與【二】!覆墜而不反,火馳而不顧【三】,雖相與為君臣,時(shí)也,易世而無以相賤【四】。故曰(一)至人不留行焉【五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性之所能,不得不為也;性所不能,不得強(qiáng)為;故圣人唯莫之制,則同焉皆得而不知所以得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人稟性不同,所用各異,自有聞言如影響,自有智昏菽麥。故性之能者,不得不由性;性之無者,不可強(qiáng)涉;各守其分,則物皆不喪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得強(qiáng)》其丈反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非至厚則(二)莫能任其志行而信其殊能也。

      【疏】流蕩逐物,逃遁不反,果決絕滅,因而不移,此之志行,極愚極鄙,豈是至妙真知深厚道德之所任用!莊子之意,謂其如此?!  踞屛摹俊吨小废旅戏?。注同?!度闻c》音余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人之所好,不避是非,死生以之。

      【疏】愚迷之類,執(zhí)志(?)〔確〕然,雖復(fù)家被覆沒,身遭顛墜,亦不知悔反,馳逐物情,急如煙火,而不知回顧,流遁決絕,遂至于斯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覆墜》直類反。《所好》呼報(bào)反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所以為大齊同(三)。

      【疏】夫時(shí)所賢者為君,才不應(yīng)世者為臣,如舜禹應(yīng)時(shí)相代為君臣也。故世遭革易,不可以為臣為君而相賤輕。流遁之徒,不知此事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唯所遇而因之,故能與化俱?!  臼琛糠蚴烙信d廢,隨而行之,是故達(dá)人曾無留滯。

      【校】(一)唐寫本無曰字。(二)趙諫議本無則字。(三)世德堂本作所以為人齊同。趙本作所以為人齊。齊,同也。

      夫尊古而卑今,學(xué)者之流也【一】。且以狶韋氏之流觀今之世,夫孰能不波【二】,唯至人乃(一)能游于世而不僻【三】,順人而不失己【四】。彼教不學(xué)【五】,承意不彼【六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古無所尊,今無所卑,而學(xué)者尊古而卑今,失其原矣。

      【疏】夫步驟殊時(shí),澆淳異世,古今情事,變化不同,而乃貴古賤今,深乖遠(yuǎn)鑒,適滋為學(xué)小見,豈曰清通!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隨時(shí)因物,乃平泯也?!  臼琛开L韋,三皇已前帝號(hào)也。以玄古之風(fēng)御于今代,澆淳既章,誰能不波蕩而不失其性乎!斯由尊古卑今之弊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狶》虛豈反。《不波》波,高下貌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當(dāng)時(shí)應(yīng)務(wù),所在為正(二)?!  踞屛摹俊恫黄А菲ヒ喾础?br>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本無我,我何失焉!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教因彼性,故非學(xué)也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彼意自然,故承而用之,則夫萬物各全其我。

      【疏】獨(dú)有至德之人,順時(shí)而化彼,非學(xué)心而本性具足,不由學(xué)致也。承意不彼者,稟承教意以導(dǎo)性,而真道素圓,不彼教也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┨茖懕緹o乃字。(二)趙諫議本正作政?! ?font color='#cc6600'>目徹為明,耳徹為聰,鼻徹為顫,口徹為甘,心徹為知,知徹為德【一】。凡道不欲壅,壅則哽,哽而不止則跈【二】,跈則眾害生【三】。物之有知者恃息【四】,其不殷,非天之罪【五】。天之穿之,日夜無降【六】,人則顧塞其竇【七】。胞有重閬【八】,心有天游【九】。室無空虛,則婦姑勃?【一0】;心無天游,則六鑿相攘【一一】,大林(一)丘山之善于人也,亦神者不勝(二)【一二】。


      【一】【疏】徹,通也。顫者,辛臭之事也。夫六根無壅,故徹;聰明不蕩于外,故為德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顫》舒延反?!  径俊咀ⅰ慨?dāng)通而塞,則理有不泄而相騰踐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哽》庚猛反,塞也。《跈》女展反。郭云:踐也。廣雅云:履也,止也。本或作蹍,同?!蛲跄顚O曰:郭注,當(dāng)通而塞,則理有不泄而相騰踐也。釋文,跈,女展反。廣雅云:履也。止也。本或作蹍,同。案踐履與壅塞,二義不相比附。郭云理有不泄而相騰踐,所謂曲說者也;本或作蹍,亦非也。今案跈讀為抮。抮,戾也。言哽塞而不止,則相乖戾,相乖戾則眾害生也。廣雅曰:抮、盭也。(盭與戾同。)方言曰:軫,戾也。郭璞曰:相了戾也。孟子告子篇紾兄之臂而奪之食,趙岐曰:紾,戾也。此云哽而不止則跈,義并與抮同。  【三】【注】生,起也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凡根生者無知,亦不恃息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天生六根,廢一不可。耳聞眼見,鼻臭心知,為于分內(nèi),雖用無咎。若乃目滯桑中之色,耳淫濮上之聲,鼻滋蘭麝之香,心用無窮之境,則天理滅矣,豈謂徹哉!故六根窮徹,則氣息通而生理全?!  疚濉俊咀ⅰ恳螅?dāng)也。夫息不由知,由知然后失當(dāng),失當(dāng)而后不通,故知恃息,息不恃知也。然知欲之用,制之由人,非不得已之符也。

      【疏】殷,當(dāng)也?;蚩v恣六根,馳逐前境;或竅穴哽塞,以害生崖;通蹍二徒,皆不當(dāng)理。斯并人情之罪也,非天然之辜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不殷》如字,一音于靳反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通理有常運(yùn)?!  臼琛拷担挂?。自然之理,穿通萬物,自晝及夜,未嘗止息?!蚣沂栏冈唬何镏兄严ⅲ⒄邭庖玻鴼庥泻癖〖冸s,天不能強(qiáng)而同之。爾雅釋言:殷,齊,中也。齊一則中矣,其不能齊,天之無如何者也。而天既授之以百骸九竅而使之自運(yùn)焉,授之以心思而使之自化焉,務(wù)開通而已。說文:穿,通也。恢恢乎有余地以自存則通矣。玉篇:降,伏也。言積氣之運(yùn)無停伏也。郭象注,殷,當(dāng)也。誤。◎俞樾曰:降,當(dāng)作●,即癃之籀文。素問宣明五氣篇膀胱不利為癃,又五常政大論篇其病癃閟。日夜無●,謂不癃閟也。  【七】【注】無情任天,竇乃開。

      【疏】竇,孔也。流俗之人,反于天理,壅塞根竅,滯溺不通。  【釋文】《其竇》音豆。

      【八】【注】閬,空曠也。

      【疏】閬,空也。言人腹內(nèi)空虛,故容藏胃,藏胃空虛,故通氣液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胞》普交反,腹中胎。《有重》直龍反。《閬》音浪。郭云:空曠也。

      【九】【注】游,不系也?!  臼琛刻摽?。故自然之道游其中?!  疽唬啊俊咀ⅰ繝?zhēng)處也。

      【疏】勃?,爭(zhēng)斗也。屋室不空,則不容受,故婦姑爭(zhēng)處,無復(fù)尊卑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勃?》音奚。勃,爭(zhēng)也。?,空也。司馬云:勃?,反戾也。無虛空以容其私,則反戾共斗爭(zhēng)也。

      【一一】【注】攘,逆?!  臼琛胯?,孔也。攘,(則)逆也。自然之道,不游其心,則六根逆,不順于理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六鑿》在報(bào)反?!断嗳痢啡缪蚍?。郭云:逆也。司馬云:謂六情攘奪?!驊c藩案荀子哀公篇注引司馬云:六情相攘奪。較釋文多一相字。

      【一二】【注】自然之理,有寄物而通也。

      【疏】自然之理,有寄物而通者也?!蚣沂栏冈唬捍罅智鹕街朴谌耍运詷泛醮罅智鹕?,為廣大容萬物之生也。說文:神,天神引出萬物者也。徐鍇曰:申即引也。神者不勝,言發(fā)生萬物,不可勝窮也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╆I誤引張文二本林俱作●。(二)唐寫本勝下有也字。

      德溢乎名【一】,名溢乎暴【二】,謀稽乎誸【三】,知出乎爭(zhēng)【四】,柴生乎守【五】,官事果乎眾宜【六】。春雨日時(shí),草木怒生,銚鎒于是乎始修【七】,草木之到植者過半而不知其然【八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夫名高則利深,故修德者過其當(dāng)。

      【疏】溢,深也。仁義五德,所以行之過多者,為尚名好勝故也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夫禁暴則名美于德。

      【疏】暴,殘害也。夫名者爭(zhēng)之器,名既過者,必更相賊害。內(nèi)篇云:名者相軋者也?!蚣沂栏冈唬赫f文:暴,晞也。孟子暴之于民而民受之,荀子富國(guó)篇聲名足以暴炙之,皆表暴之意。德溢乎名,言德所以洋溢,名為之也;名溢乎暴,言名所以洋溢,表暴以成之也。五句并同一意。郭象云,禁暴則名美于德,恐誤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誸,急也。急而后考其謀。

      【疏】稽,考也。誸,急也。急難之事,然后校謀計(jì)。  【釋文】《誸》音賢。郭音玄,急也。向本作弦,云:堅(jiān)正也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平往則無用知。

      【疏】夫運(yùn)心知以出境,則爭(zhēng)斗斯至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柴,塞也。

      【疏】柴,塞也。守,執(zhí)也。域情執(zhí)固而所造不通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柴》柴,積也。郭云:塞也。  【六】【注】眾之所宜者不一,故官事立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置官府,設(shè)事條者,須順于眾人之宜便,若求逆之,則禍亂生。◎俞樾曰:論語子路篇行必果,皇侃義疏曰:果,成也。眾有所宜而后官事以成,故曰官事果乎眾宜?!  酒摺俊咀ⅰ糠蚴挛镏杂杏伞!  臼琛裤?,耜之類也。鎒,鋤也。青春時(shí)節(jié),時(shí)雨之日,凡百草木,萌動(dòng)而生,于是農(nóng)具方始修理。此明順時(shí)而動(dòng),不逆物情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銚》七遙反,削也。能有所穿削也。又他堯反?!舵e》乃豆反。似鋤,田具也?!  景恕俊咀ⅰ糠蚴掠衫戆l(fā),故不覺(一)。

      【疏】植,生也。銚鎒既修,蕓除萑葦,幸逢春日,鋤罷到生,良由時(shí)節(jié)使然,不可以人情均度。是知制法立教,必須順時(shí)?!  踞屛摹俊兜街病窌r(shí)力反,又音值,立也。本亦作置。司馬云:鋤拔反之更生者曰到植?!虮R文弨曰:到,古倒字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┶w諫議本覺作齊。

      靜然可以補(bǔ)病【一】,眥搣可以休(一)老【二】,寧可以止遽【三】。雖然,若是,勞者之務(wù)也,非佚者之所未嘗過而問焉【四】。圣人之所以駴天下,神人未嘗過而問焉【五】;賢人所以駴世,圣人未嘗過而問焉【六】;君子所以駴國(guó),賢人未嘗過而問焉【七】;小人所以合時(shí),君子未嘗過而問焉【八】。演門有親死者,以善毀爵為官師,其黨人毀而死者半【九】。堯與許由天下,許由逃之;湯與務(wù)光,務(wù)光怒之,【一0】紀(jì)他聞之,帥弟子而踆于窾水,諸侯吊之,三年,申徒狄因以踣河【一一】。荃(二)者所以在魚,得魚而忘荃;蹄者所以在兔,得兔而忘蹄【一二】;言者所以在意,得意而忘言【一三】。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【一四】!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非不病也?!  臼琛窟m有煩躁之病者,簡(jiǎn)靜可以療之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非不老也。

      【疏】剪齊發(fā)鬢,滅(三)狀貌也。衰老之容,以此而沐浴?!  踞屛摹俊侗{》子斯反,徐子智反。亦作揃,子淺反。三蒼云:揃,猶剪也。玉篇云:滅也?!驊c藩案蕭該漢書音義引司馬云:眥,視也。釋文闕?!稉}(手改女)》本亦作搣,音滅。又武齊反。字林云:●也。●,音千米反?!虮R文弨曰:舊米作未,今從宋本?!蚣沂栏冈唬横屛谋{搣(手改女)可以休老,搣(手改女),本亦作搣。廣韻:搣,按也,摩也。似謂以兩手按摩目眥,然與上下二句文義不類。眥搣(手改女),當(dāng)謂左右眥不能流盼,可以閉目養(yǎng)神,故曰休老。又案:搣(手改女)與搣通,眥,目?也,眥搣(手改女),猶云目陷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非不遽也。

      【疏】遽,疾速也。夫心性?迫者,安靜可以止之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若是猶有勞,故佚者超然不顧。

      【疏】夫止遽以寧,療躁以靜者,(以)對(duì)治之術(shù),斯乃小學(xué)之人,勞役神智之事務(wù)也,豈是體道之士,閑逸之人,不勞不病之心乎!風(fēng)采清高,故未嘗暫過而顧問焉。  【釋文】《非佚》音逸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神人即圣人也,圣言其外,神言其內(nèi)。

      【疏】駭,驚也。神者,不測(cè)之號(hào);圣者,顯跡之名;為其垂教動(dòng)人,故不過問?!  踞屛摹俊兑择洝窇艨?。王云:謂改百姓之視聽也。徐音戒,謂上不問下也。

      【六】【疏】證空為賢,并照為圣,從深望淺,故不問之。

      【七】【疏】何以人物君子故駭動(dòng)諸侯之國(guó),賢人舍有,故不問。

      【八】【注】趨步各有分,高下各有等。

      【疏】夫趨世小人,茍合一時(shí),如田恒之徒,無足可貴,故淑人君子鄙而不顧也。

      【九】【注】慕賞而孝,去真遠(yuǎn)矣,斯尚賢之過也。

      【疏】〔演門〕,東門也。亦有作寅者,隨字讀之。東門之孝,出自內(nèi)心,形容外毀,惟宋君嘉其至孝,遂加爵而命為卿。鄉(xiāng)黨之人,聞其因孝而貴,于是強(qiáng)哭詐毀,矯性偽情,因而死者,其數(shù)半矣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演門》以善反。宋城門名。

      【一0】【疏】堯知由賢,禪以九五,灑耳辭退,逃避箕山。湯與務(wù)光,務(wù)光不受,訶罵瞋怒,遠(yuǎn)之林籟。斯皆率其本性,腥臊榮祿,非關(guān)矯偽以慕聲名。

      【一一】【注】其波蕩傷性,遂至于此。

      【疏】姓申徒,名狄;姓紀(jì),名佗;并隱者。聞湯讓務(wù)光,恐其及己,與弟子蹲踞水旁。諸侯聞之,重其廉素,時(shí)往吊慰,恐其沉沒。狄聞斯事,慕其高名,遂赴長(zhǎng)河,自溺而死。波蕩失性,遂至于斯矣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紀(jì)他》徒何反。《而踆》音存。字林云:古蹲字。徐七旬反,又音尊?!陡U水》音款,又音科。司馬云:水名。《吊之》司馬云,恐其自沉,故吊之?!鄂邸沸旆几椒?,普豆反。字林云:僵也。李云:頓也。郭薄杯反?!虮R文弨曰:二音之間,當(dāng)有又字。下似此者不盡出。

      【一二】【疏】筌,魚笱也,以竹為之,故字從竹。亦有從草者,(意)蓀(筌)〔荃〕也,香草也,可以餌魚,置香于柴木蘆葦之中以取魚也。蹄,兔?也,亦兔(強(qiáng))〔弶〕(四)也,以系系兔腳,故謂之蹄。此二事,譬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荃》七全反,崔音孫,香草也,可以餌魚?;蛟?;積柴水中,使魚依而食焉。一云:魚笱也?!虮R文弨曰:案如或所云,是潛也。見詩(shī)周頌。《蹄》大兮反,兔●也。又云:兔弶也,系其腳,故曰蹄也。●音古縣反。弶,音巨亮反。

      【一三】【疏】此合(諭)〔喻〕也。意,妙理也。夫得魚兔本因筌蹄,而筌蹄實(shí)異魚兔,亦(由)〔猶〕玄理假于言說,言說實(shí)非玄理。魚兔得而筌蹄忘,玄理明而名言絕?!  疽凰摹俊咀ⅰ恐劣趦墒o意,乃都無所言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忘言得理,目擊道存,其人實(shí)稀,故有斯難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得夫》音符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╆I誤引張君房本休作沐,高山寺本同。(二)趙諫議本作筌,下同。(三)劉文典補(bǔ)正云:當(dāng)作●。(四)弶字依釋文改。

    雜篇寓言第二十七【一】

      【一】【釋文】以義名篇。

      寓言十九【一】,重言十七【二】,卮言日出,和以天倪【三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寄之他人,則十言而九見信。

      【疏】寓,寄也。世人愚迷,妄為猜忌,聞道己說,則起嫌疑,寄之他人,則十言而信九矣。故鴻蒙、云將、肩吾、連叔之類,皆寓言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寓言十九》寓,寄也。以人不信己,故托之他人,十言而九見信也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世之所重,則十言而七見信。  【疏】重言,長(zhǎng)老鄉(xiāng)閭尊重者也。老人之言,猶十信其七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重言》謂為人所重者之言也?!蚣沂栏冈唬褐?,當(dāng)為直容切。廣韻:重,復(fù)也。莊生之文,注焉而不窮,引焉而不竭者是也。郭云世之所重,作柱用切者,誤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夫卮,滿則傾,空則仰,非持故也。況之于言,因物隨變,唯彼之從,故曰日出。日出,謂日新也,日新則盡其自然之分,自然之分盡則和也?!  臼琛控?,酒器也。日出,猶日新也。天倪,自然之分也。和,合也。夫卮滿則傾,卮空則仰,空滿任物,傾仰隨人。無心之言,即卮言也,是以不言,言而無系傾仰,乃合于自然之分也。又解:卮,支也。支離其言,言無的當(dāng),故謂之卮言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卮言》字又作卮,音支。字略云:卮,圓酒器也。李起宜反。王云;夫卮器,滿即傾,空則仰,隨物而變,非執(zhí)一守故者也;施之于言,而隨人從變,己無常主者也。司馬云:謂支離無首尾言也?!虮R文弨曰:卮,舊作卮。案說文作●,下從●,今多省作卮。若作卮,則不必云又作矣?!短炷摺芬粢?,徐音詣。

      寓言十九,藉外論之【一】。親父不為其子媒。親父譽(yù)之,不若非其父者也【二】;非吾罪也,人之罪也【三】。與己同則應(yīng),不與己同則反【四】;同于己為是之,異于己為非之【五】。  【一】【注】言出于己,俗多不受,故借外耳。肩吾連叔之類,皆所借者(一)也。

      【疏】藉,假也,所以寄之(也)〔他〕人。十言九信者,為假托外人論說之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藉》郭云:藉,借也。李云:因也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父之譽(yù)子,誠(chéng)多不信,然時(shí)有信者,輒以常嫌見疑,故借外論也。

      【疏】媒,媾合也。父談其子,人多不信,別人譽(yù)之,信者多矣?!  踞屛摹俊蹲u(yù)之》音余。注同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己雖信,而懷常疑者猶不受,寄之彼人則信之,人之聽有斯累也。

      【疏】吾,父也。非父談子不實(shí),而聽者妄起嫌疑,致不信之過也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互相非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俗人顛倒,妄為(藏)〔臧〕否,與己同見則應(yīng)而為是,與己不同則反而非之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三異同處,而二異訟其所取,是必于不訟者俱異耳,而獨(dú)信其所是,非借外如何!

      【疏】夫迷執(zhí)同異,妄見是非,同異既空,是非滅矣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┦赖绿帽窘柘聼o者字。

      重言十七,所以已言也,是為耆艾【一】。年先矣,而無經(jīng)緯本末以期年耆(一)者,是非先也【二】。人而無以先人,無人道也;人而無人道,是之謂陳人【三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以其耆艾,故俗共重之,雖使言不借外,猶十信其七。

      【疏】耆艾,壽考者之稱也。已自言之,不藉于外,為是長(zhǎng)老,故重而信之,流俗之人,有斯迷妄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耆艾》五蓋反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年在物先耳,其余本末,無以待人,則非所以先也。期,待也。

      【疏】期,待也。上下為經(jīng),傍通曰緯。言此人直(置)〔是〕以年老居先,亦無本末之智,故待以耆宿之禮,非關(guān)道德可先也?!蚣沂栏冈唬阂蜒哉?,已前言之而復(fù)言也。爾雅釋詁;耆艾,長(zhǎng)也。艾,歷也。郭璞注:長(zhǎng)者多更歷。釋名;六十曰耆;耆,指也,指事使人也。是耆艾而先人之義。經(jīng)緯本末,所以先人,人亦以是期之。重言之不倦,提撕警惕,人道(如)〔于〕是乎存。  【三】【注】直是陳久之人耳,而俗便共信之,此俗之所以為安故而習(xí)常也。

      【疏】無禮義以先人,無人倫之道也,直是陳久之人,故重之耳。世俗無識(shí),一至于斯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└呱剿卤灸觋榷肿鱽?。

      卮言日出,和以天倪,因以曼衍,所以窮年【一】。不言則齊,【二】齊與言不齊【三】,言與齊不齊也【四】,故曰(一)無言?!疚濉垦詿o言,終身言,未嘗不言【六】;終身不言,未嘗不言【七】。有自也而可,有自也而不可;有自也而然,有自也而不然?!景恕繍汉跞??然于然。惡乎不然?不然于不然。惡乎可?可于可。惡乎不可?不可于不可?!揪拧课锕逃兴?,物固有所可【一0】,無物不然,無物不可【一一】。非卮言日出,和以天倪,孰得其久【一二】!萬物皆種也,以不同形相禪【一三】,始卒若環(huán)【一四】,莫得其倫【一五】,是謂天均。天均者天倪也【一六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夫自然有分而是非無主,無主則曼衍矣,誰能定之哉!故曠然無懷,因而任之,所以各終其天年。

      【疏】曼衍,無心也。隨日新之變轉(zhuǎn),合天然之倪分,故能因循萬有,接物無心;所以窮造化之天年,極生涯之遐壽也?!  踞屛摹俊堵堋芬詰?zhàn)反。

      【二】【疏】夫理處無言,言則乖當(dāng),故直置不言而物自均等也?!蚣沂栏冈唬翰谎詣t齊,謂與為卮言,曼衍以窮年,猶之不言也。卮言之言,隨乎言而言之,隨乎不言而言之;有言而固無言,無言而固非無言,是之謂天倪。

      【三】【疏】齊,不言也。不言與言,既其不一,故不齊也?!  舅摹俊咀ⅰ扛吨谖锒陀闷溲裕瑒t彼此是非,居然自齊。若不能因彼而立言以齊之,則我與萬物復(fù)不齊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復(fù)不》扶又反。下同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言彼所言,故雖有言而我竟不言也。  【疏】夫以言遣言,言則無盡,縱加百非,亦未偕妙。唯當(dāng)凝照圣人,智冥動(dòng)寂,出處默語,其致一焉,故能無言則言,言則無言也,豈有言與不言之別,齊與不齊之異乎!故曰言無言也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雖出吾口,皆彼言耳。

      【七】【注】據(jù)出我口?!  臼琛看藦?fù)解前言無言義。

      【八】【疏】夫各執(zhí)自見,故有可有然。自他既空,然可斯泯?!  揪拧俊咀ⅰ孔浴S梢病S杀宋抑槠?,故有可不可。

      【疏】惡乎,猶于何也。自他并空,物我俱幻,于何處而有可不可?于何處〔而〕(二)有然不然?以此推窮,然可自息。斯復(fù)解前有自而然可義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惡乎》音烏。下同。

      【一0】【注】各自然,各自可。

      【一一】【注】統(tǒng)而言之,則無可無不可,無可無不可而至也?!  臼琛糠蛩字兄?,倒置之徒,于無然而固然,于不可而執(zhí)可也。

      【一二】【注】夫唯言隨物制而任其天然之分者,能無夭落。

      【疏】自非隨日新之變,達(dá)天然之理者,誰能證長(zhǎng)生久視之道乎!言得之者之至也。

      【一三】【注】雖變化相代,原其氣則一。

      【疏】禪,代也。夫物云云,稟之造化,受氣一種而形質(zhì)不同,運(yùn)運(yùn)遷流而更相代謝。  【釋文】《皆種》章勇反。

      【一四】【注】于今為始者,于昨已復(fù)為卒也。

      【疏】物之遷貿(mào),譬彼循環(huán),死去生來,終而復(fù)始。此出禪代之狀也。

      【一五】【注】理自爾,故莫得。

      【疏】倫,理也。尋索變化之道,竟無理之可致也。

      【一六】【注】夫均齊者豈妄哉?皆天然之分?!  臼琛烤R也。此總結(jié)以前一章之(是)〔義〕,謂天然齊等之道,即(以)〔此〕齊均之道,亦名自然之分也?!蚣沂栏冈唬貉韵嗌q萬物之相禪也。萬物有種,生發(fā)至于無窮,而不能執(zhí)一形以相禪。言有種而推衍至于無窮,不能執(zhí)一言以為始。始卒無有端倪,是之(為)〔謂〕天均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└呱剿卤驹幌掠醒宰?。(二)而字依上句補(bǔ)。

      莊子謂惠子曰:“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【一】,始時(shí)所是,卒而非之【二】,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【三】。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與時(shí)俱也(一)。  【疏】夫運(yùn)運(yùn)不停,新新流謝,是以行年六十而與年俱變者也。然莊惠相逢,好談玄道,故遠(yuǎn)稱尼父以顯變化之方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時(shí)變則俗情亦變,乘物以游心者,豈異于俗哉!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變者不停,是不可常。

      【疏】夫人之壽命,依年而數(shù),年既不定,數(shù)豈有耶!是以去年之是,于今非矣。故知今年之是,還是去歲之非;今歲之非,即是來年之是。故容成氏曰,除日無歲也?!  拘!浚ㄒ唬┶w諫議本也作化。

      惠子曰:“孔子勤志服知也【一】?!?/font>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謂孔子勤志服膺而后知,非能任其自化也。此明惠子不及圣人之韻遠(yuǎn)矣。

      【疏】服,用也?;菔┪催_(dá),抑度孔子,謂其勵(lì)志勤行,用心學(xué)道,故至斯智,非自然任化者也。

      莊子曰:“孔子謝之矣,而其未之嘗言【一】??鬃釉疲骸蚴懿藕醮蟊?,復(fù)靈以生【二】?!Q而當(dāng)律,言而當(dāng)法【三】,利義陳乎前,而好惡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【四】。使人乃以心服,而不敢蘁立,定天下之定【五】。已乎已乎!吾且不得及彼乎【六】!”  【一】【注】謝變化之自爾,非知力之所為,故隨時(shí)任物而不造言也。

      【疏】謝,代也。而,汝也。未,無也。言尼父于勤服之心久已代謝,汝宜復(fù)靈,無復(fù)浪言也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若役其才知而不復(fù)其本靈,則生亡矣。

      【疏】夫人稟受才智于大道妙本,復(fù)于靈命以盡生涯,豈得勤志役心,乖于造物!此是莊子述孔丘之語訶抵惠施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才知》音智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鳴者,律之所生;言者,法之所出;而法律者,眾之所為,圣人就用之耳,故無不當(dāng),而未之嘗言,未之嘗為也?!  臼琛盔Q,聲也。當(dāng),中也。尼父圣人,與陰陽(yáng)合德,故風(fēng)韻中于鐘律,言教考于模范也哉!  【四】【注】服,用也。我無言也,我之所言,直用人之口耳,好惡是非利義之陳,未始出吾口也。

      【疏】仁義利害,好惡是非,逗彼前機(jī),應(yīng)時(shí)陳說,雖復(fù)言出于口而隨前人,即是用眾人之口矣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而好》呼報(bào)反。注同?!稅骸窞趼贩础W⑼?br>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口所以宣心,既用眾人之口,則眾人之心用矣,我順眾心,則眾心信矣,誰敢逆立哉!吾因天下之自定而定之,又何為乎!

      【疏】隨眾所宜,用其心智,教既隨物,物以順之,如草從風(fēng),不敢逆立,因其本靜,隨性定之,故定天下之定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蘁》音悟,又五各反,逆也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因而乘之,故無不及。

      【疏】已,止也。彼,孔子也。重勖惠子,止而勿言,吾徒庸淺,不能逮及。此是莊子嘆美宣尼之言。

     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【一】,曰:“吾及親仕,三釜而心樂;后仕,三千鐘而(一)不洎,吾心悲【二】。”  【一】【疏】姓曾,名參,孔子弟子。再仕之義,列在下文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洎,及也。

      【疏】六斗四升曰釜,六斛四斗曰鐘。洎,及也。曾參至孝,求祿養(yǎng)親,故前仕親在,祿雖少而歡樂;后仕親沒,祿雖多而悲悼;所謂再化,以悲樂易心,為不及養(yǎng)親故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三釜》小爾雅云:六斗四升曰釜?!缎臉贰芬袈?。下注同。《不洎》其器反。

      【?!浚ㄒ唬┦赖绿帽緹o而字。

      弟子問于仲尼曰:“若參者,可謂無所縣其罪乎【一】?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縣,系也。謂參仕以為親,無系祿之罪也。

      【疏】縣,系也。門人之中,無的姓諱,當(dāng)是四科十哲之流也。曾參仁孝,為親求祿,雖復(fù)悲樂,應(yīng)無系罪。門人疑此,咨問仲尼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參》所金反?!稛o所縣》音玄。下同?!镀渥锖酢房h,系也。心再化于祿,所存者親也。雖系祿而無系于罪也?!兑詾椤酚趥畏?。

      曰:“既已縣矣【一】。夫無所縣者,可以有哀乎【二】?彼視三釜三千鐘,如觀(一)雀蚊虻相過乎前也【三】?!?/font>  【一】【注】系于祿以養(yǎng)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以養(yǎng)》羊尚反。下同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夫養(yǎng)親以適,不問其具。若能無系,則不以貴賤經(jīng)懷,而平和怡暢,盡色養(yǎng)之宜矣。

      【疏】夫孝子事親,務(wù)在于適,無論祿之厚薄,盡于色養(yǎng)而已,故有庸賃而稱孝子,三仕猶為不孝。參既心存哀樂,得無系祿之罪乎!夫唯無系者,故當(dāng)無哀樂也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彼,謂無系也。夫無系者,視榮祿若蚊虻鳥雀之在前而過去耳,豈有哀樂于其間哉!

      【疏】彼,謂無系之人也。鳥雀大,以諭千鐘,蚊虻小,以比三釜。達(dá)道之人,無心系祿,千鐘三釜,不覺少多。猶如鳥雀蚊虻相與飛過于前矣,決然而已,豈系之哉!

      【釋文】《如鸛》本亦作觀,同。古亂反?!虮R文弨曰:今書作觀。《蚊》音文?!厄怠访细?。司馬云:觀雀飛疾,與蚊相過,忽然不覺也。王云:鸛蚊取大小相縣,以喻三釜三千鐘之多少。元嘉本作如鸛蚊,無虻字。◎俞樾曰:雀字衍文也。釋文云。元嘉本作如鸛蚊,無虻字。則陸氏所據(jù)本尚未衍雀字,故元嘉本作鸛蚊。陸氏但言其無虻字,不言其無雀字也。惟鸛與蚊虻,一鳥一蟲,取喻不倫。王云,謂取大小相縣,以喻三釜三千鐘之多少。此不然也。夫至人之視物,一吷而已,豈屑屑于三釜三千鐘之多寡,而必分別其為鸛為蚊乎!今案釋文云,鸛本作觀。疑是古本如此。其文蓋曰,彼視三釜三千鐘,如觀蚊虻相過乎前也?;茨献觽m真篇?dú)ёu(yù)之于己,猶蚊虻之一過也。義與此同。因觀誤作鸛,則鸛蚊虻三字不倫,乃有刪一虻字,使蚊與鸛兩文相稱者,元嘉本是也;又有增一雀字,使鸛雀與蚊虻兩文相稱者,今本是也。皆非莊子之舊矣。

      【校】(一)趙諫議本觀作鸛。闕誤同,引張君房本云:鸛雀作觀鳥雀。

      顏成子游謂東郭子綦曰:“自吾聞子之言,一年而野【一】,二年而從【二】,三年而通【三】,四年而物【四】,五年而來【五】,六年而鬼入【六】,七年而天成【七】,八年而不知死,不知生,【八】九年而大妙【九】。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外權(quán)利也。

      【疏】居在郭東,號(hào)曰東郭,猶是齊物篇中南郭子綦也。子游,子綦弟子也。野,質(zhì)樸也。聞道一年,學(xué)心未熟,稍能樸素,去浮華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子綦》音其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不自專也。

      【疏】順于俗也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通彼我也。

      【疏】不滯境也。

      【四】【注】與物同也。

      【疏】與物同也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自得也。

      【疏】為眾歸也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外形骸也。

      【疏】神會(huì)理物。

      【七】【注】無所復(fù)為。  【疏】合自然成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所復(fù)》扶又反。

      【八】【注】所遇皆適而安。

      【疏】智冥造物,神合自然,故不覺死生聚散之異也。

      【九】【注】妙,善也。善惡同。故無往而不冥。此言久聞道,知天籟之自然,將忽然自忘,則穢累日去以至于盡耳。  【疏】妙,精微也。聞道日久,學(xué)心漸著,故能超四句,絕百非,義極重玄,理窮眾妙,知照弘博,故稱大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天籟》力帶反。

      生有為,死也【一】。勸公,以其(一)死也,有自也【二】;而生陽(yáng)也,無自也【三】。而果然乎【四】?惡乎其所適?惡乎其所不適【五】?天有歷數(shù),地有人據(jù),吾惡乎求之【六】?莫知其所終,若之何其無命也【七】?莫知其所始,若之何其有命也【八】?有以相應(yīng)也,若之何其無鬼邪【九】?無以相應(yīng)也,若之何其有鬼邪?【一0】”

      【一】【注】生而有為則喪其生?!  臼琛刻幧说?,沈溺有為,適歸死滅也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則喪》息浪反。

      【二】【注】自,由也。由有為,故死;由私其生,故有為。今所以勸公者,以其死之由私耳。  【疏】公,平也。自,由也。所以人生(也)〔而〕動(dòng)之死地者,(猶)〔由〕私愛其生,不能公正,故勸導(dǎo)也。

      【三】【注】夫生之陽(yáng),遂以其絕跡無為而忽然獨(dú)爾,非有由也?!  臼琛扛杏陉?yáng)氣而有此生,既無所由從,故不足私也。

      【四】【疏】果,決定也。陽(yáng)氣生物,決定如此。

      【五】【注】然而果然,故無適無不適而后皆適,皆適而至也。

      【疏】夫氣聚為生,生不足樂;氣散為死,死不足哀;生死既齊,哀樂斯泯。故于何處而可適,于何處而不可適乎?所在皆適耳。

      【釋文】《惡乎》音烏。下同。

      【六】【注】皆已自足。

      【疏】夫星歷度數(shù),玄象麗天;九州四極,人物依據(jù);造化之中,悉皆具足,吾于何處分外求之也?

      【釋文】《天有歷》一本作天有歷數(shù)。

      【七】【注】理必自終,不